節臨賀知章《孝經》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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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香港時,有一位先生找我,說想學草書。說了好幾次,我沒有答應。為什麼?因為學草書,先要識草字。可是自古就沒有一本書總結草字的規則,只有一些口訣,如《草訣百韻歌》。這些口訣書,往往是給初學者看的,作者也不是專家,錯誤很多,當不得真。

我自己學草書的經驗,就是臨帖,臨多了,就知道這個字的草書是怎麼寫的。那時候的人都是這樣學草書的,這是一個笨辦法,但中國以前的教學法就是死背死記,熟能生巧。這種方法當然很痛苦,十幾二十年,現在人吃不消。

就因為這位先生找我幾次,我就開始寫一個草書教案。這是我第一個草書教案,把草字進行分類和總結。那時我大量臨草書帖,買宣紙都是十刀一買。這張字就是那時候的作品。我幾乎已經忘記了,後來偶然去學生家,發現他掛著這張作品,我請他給我一張照片,放在這裡。

 

幾年後,我在加拿大,有一位香港學生也來加拿大,找我學草書,那時我寫了第二個教案。這位學生也是奇人,他原本是香港金融界高層,因為喜歡藝術,四十多歲居然辭職來加拿大讀藝術系,然後又去北京讀書法碩士。讀書非常勤奮,很有思想。

 

後來我回到香港,那時寫了第三個教案。這時的想法,就跟以前不同了。

對於草法,至今沒有人指出它的根本規律。譬如有一本《智永草書千字文草法解說》,把智永寫的草字和隸字、金文對比,說這裡省了一橫,那裏省了一豎,功夫化了不少,但是為什麼要這樣省簡呢?沒有深入。省了什麼筆畫,大家都看得見,而為什麼這樣簡省,這才是關鍵。一個字省了一豎,但放在另一處﹝譬如當作偏旁﹞,省法又不一樣了。這樣記憶起來不是很難嗎?草法的根本,是運用筆勢。它省簡是表面上的,形式上的,而後面還有一步,就是組織使轉,把一個字變成幾個簡單的筆勢,這就是草法的規則。省簡是為了使轉方便進行的,所以怎樣省簡,是受筆勢制約的,是根據筆勢需要來決定的。

 

這張字是一九九二年冬天寫的,正是我去加拿大前夕。我去加拿大沒有家具,帶了四十八箱書,還有我大量手稿。租了一個地下室,連床也沒有,只買了床墊子,大書桌是我自己釘的,就在那簡陋而安靜的地方,開始了我書法理論研究的根本轉變。

 

黃簡

2015年初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