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苦是福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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退休後整理自己的著作,考證很多,知道這時代沒人喜歡看,於是把要點和結論製作成書法課程影片。影片涉及劇本、拍攝、音響、動畫、剪輯一大堆事情,每樣都要學。家務也不少,孩子上班,在家收拾、打掃、買菜、割草。家中地方小,買不起大房子,香港帶回來的一大堆箱子還是堆著,每箱大約六十磅,找一本書,往往要搬動十幾個箱子,沒有點臂力還不行。

 

那天講到磨墨,想起自己有個水滴,找來找去,就是找不到,倒是發現了一些已經忘記的東西,如獲至寶。幾十年前還沒有電腦,做學問一是讀書,二是抄卡片編存資料。中學時我去呂思勉先生家,他的後人拉開抽屜給我看,全是卡片,據說有三萬多張,使我非常吃驚。後來我就學著照做,這次居然找出來了。那是我做學問的開始,或者說開始學習做學問。有電腦後,這些卡片資料輸入資料庫了,但卡片還沒有丟,這次找出來了。

 

人不能懶,就拿讀書這件事情來說,不是瀏覽一次就可以理解的,要反覆讀,才能懂得作者的深意。就算是看電影,有幾部老電影,現在重看一次,才知道它想講什麼。什麼事情不化點精力,都無法深入。

 

拿我製作的書法教學影片來說,一個不懂書法的人,怎樣一步一步使他懂呢?這就要編一個大綱。我教書法幾十年,寫過幾次大綱,都不滿意。為什麼?因為學校中受課時限制,如在城市大學,一個學期20周,一周複習,一周考試,那就剩下18周,也就是十八堂課,時間上就限制住了。現在沒有人限制我了,那就要重新寫一個大綱,安排一個新的節奏。我這是沒事找事,自己給自己辛苦。

 

一個課程,以前讀這課程學費要幾萬港幣,現在放在網上,免費,什麼時候都可以看,看一百次也沒問題。以前城市大學規定了出席率,一學期缺席三堂課就沒法及格,現在自由了。那是不是想學書法效率提高了?都會下功夫仔細研究呢?每堂課我都列出大綱,還布置了練習和思考題,是不是都會去做一下呢?我希望是這樣啦......但實際上是不可能的。

 

以前學生交了學費,到學校來,第一天就發一本學生手冊,寫了一堆規定,再加上一個嚴格而不大有笑容的老師﹝這是我在城大課堂上的表情,難得那些學生忍了我很多年﹞。在學校有一種束縛,一種壓力,所以到校讀書的學生,反而容易進步。懶惰的孩子,送進軍營就改變了。現在什麼都沒有,壓力一消失,只剩下你對自己的要求了。這種無壓情況下進步難得多。我讀書時,老師唸過一首打油詩:「聽聽很激動,想想很感動,睡過一夜後,一動也不動。」大家都笑,但這很常見,人是有惰性的。

 

書法跟彈鋼琴一樣,是要反覆練習的。寫一遍和寫一百遍,效果就是不一樣。「唉.....今天好辛苦,洗洗睡了,明天再說吧。」明天後面還有明天,拖多幾回,慢慢就放棄了。人生有很多偉大的計畫,有很多夢,都是要抓緊做、堅持做才會有效的,幾個朋友再一起,說做什麼項目,肯定有市場,越講越興奮,但散席之後,往往就此了了。這種事情我們都經歷過。

 

要給自己一點壓力,才會有進步。人怕辛苦,其實辛苦是福。

 

黃簡

2015年初春於溫哥華